學生是我們的老師

真心覺得很多人把老師「應扮演」的角色想太多了

我喜歡教書，源自我喜歡講話，一直覺得學生願意來教室聽我說故事，心中就只有無限的感謝。

不管我講得好不好，學生還願意賞光，實在有說不出的感動，即使他們經常低頭滑手機，還是夢周公，還是很欣慰他們願意來陪我或是陪他們的同學，比以前當學生時的我好太多了。

很多學生比我厲害，不要把他們教壞已經是功德一件，除了快樂，我還有什麼可以教他們？

我只是每天開開心心地上課，陪他們走一趟旅程，讓他們感受我能夠在這裡教書、做研究的快樂與幸福。

有個大學部的學生告訴我，他去問我一位師弟，為何會選擇理論高能物理作為人生志業，我師弟的回答是：看高文芳每天都歡天喜地，在校園裡像蝴蝶一樣飛來飛去，讓他覺得走這條路應該是一個很不錯的選擇。🤪

而且，以前我一直聽說和費曼有瑜亮之爭的Schwinger有趣的傳說，他的學生非常多，他幾乎不認識他的學生，因為他很少在學校，學生也找不到他。

有個學生只能跑到機場，趁他回來的時候，在機場攔截，他忙著報告他最近的研究進展，想請教一些難題，還沒講完，Schwinger就說：你說的和我一位學生的研究很類似！這個學生尷尬的說：我就是你那個學生。

傳說因為學生都找不到他，只能靠自己努力，結果Schwinger不但桃李滿天下，還都非常出色，造成8、90歲那一世代，喊得出名字的理論高能物理學家，很多都是他的學生。我們這個世代的台灣優秀學者，也有不少人是 Schwinger 的徒子或徒孫，讓他有高人子弟、品質保證的美名。

傳說有位武功高強的高人，上課時只在黑板上寫今天的進度，請學生自行趕上進度，然後就天南地北地和學生聊天，傳說學生覺得聽他的生命體驗，受益良多。

我猜想他們的教學之道，和我應該差不多，帶給學生歡樂比書本上的功夫重要，因為那些人生經驗才是真正震攝武林的內功心法。

更何況，上課真的讓我非常快樂。

忘了是SARS 來之前還是之後，大約持續超過一個月左右，我得了怪病，那一陣子喉嚨痛得不得了，鼻塞、咳嗽，我從來不看醫生，除了備課，上課、多喝水、吃飯，幾乎整天病懨懨地躺在沙發椅睡覺。

但是只要我站在講台上，馬上很神奇地生龍活虎、聲音洪亮，臉上滿是滿足的歡樂，一旦下課，馬上氣力放盡、喉痛加劇。印證講台是老師的迷幻藥，學生是老師歡樂的泉源。

以前我就不在意學生在我的課堂上不支倒地，921之後，聽一位社區大學的老師說，他班上有一位奇怪的學生，每學期都修他的課，而且從頭睡到下課。他後來好奇問起，學生說921以後他一直無法入眠，只有在他的課堂才睡得著，希望老師不要怪他。

聽他這麼一說，我真的相信我的想法沒錯，不管學生來教室做什麼，都有故事，不管他們願不願意告訴老師，他們願意來，就是把你當成朋友看待，是每一個老師無上的福份，心中自然是無限的感謝與快樂。

我應該算是過動兒，小四前因為和老師語言不通，常常因為干擾上課備受責罰，快升小五時，我終於明白上課不能隨便講話，學會閉嘴、把自己困在自己的腦袋裡，開始我上課幾乎沒聽課，每天都活在腦袋裡自己編織的故事裡。在雲端雲遊四海，心寧得到平靜，反而能有一段沒一段的聽見老師的聲音，功課才得以突飛猛進。

我深信每個學生都有自己的故事，每個學生都有自己學習的進程，老師能做的恐怕只是不要過度干擾，讓大家有機會找到最適合自己的路。

當學生時，最喜歡看老師在黑板上出錯、卡住，我不會瞧不起老師，只覺得自己有超越老師的可能，常常為了這種莫名的快樂，讓自己興奮莫名。我也會觀察老師是否盡心盡力，即使上課無法專心，還是懂得感謝、尊敬好老師，因此教書以後完全不在意學生上課時，腦袋是否有用在我的授課上。

雖然個人覺得自己的武功有獨到之處，但是深覺自己高深的武學不一定適合每個學生。既然如此，我只要善盡職責、盡力而為即可，盡可能傳唱我的快樂與幸福，和學生共享難能可貴、一起共享的旅程與機緣。

多年下來，我想我的觀察似乎沒有太大錯誤，很多學生都表現得很好，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造化，自己也能盡情地享受。

Morgan Freeman 在再造奇蹟裡，扮演一位因車禍困在輪椅上的棒球好手 Monte，在太太鼓勵、扶持下，變成西部故事的知名作家。後來因太太過世而放棄寫作，來到 Belle Isle，鄰居的小女孩知道他是作家，要求教他寫故事，還給 Monte 一筆零用錢當學費。故事結尾，Monte 受到感動而開始寫作，最後把零用錢還給小女孩，說：小女孩教他的比他教給小女孩的還多。

有時候真的不用想太多，和學生做朋友就好，頂多就是扮演大哥哥大姊姊的角色就好，畢竟當朋友，需要的是人生哲學，不是什麼高深的學問。而且學生教我們的，真的比我們能教的還多。